丹棱古井,藏着“丹犁故国”的秘密?
来源: 责任编辑:任枫枫 2018年11月07 10:39:21
一个依山傍水的小村落,以“古井”命名,村里还有以“古井”命名的沟渠、水库等,这个地方究竟与古井有着怎样的渊源?
2007年,村民邓学云花费了2000元打造了一口机井,井水清澈,然而井水味道奇特,带有一股苦咸味,大胆的村民品尝后,会有怎样的反应呢?这井里,藏着什么样的秘密,是村民们故弄玄虚,还是另有原因呢?
村民说,小村落里埋藏着一个秘密,即丹棱为“丹犁故国”。丹犁人起源于滇支民族,是四川最古老的土著。后来,丹犁人在村子里找到了一件作用足以与钱币相当的东西——盐,遂在今日的丹棱县立国。村民们的说法,有何依据呢?盐自古为一国之命脉,然而,这个村子里产盐的说法,又是源自何处呢?
古井水库。
一
2007年,丹棱县杨场镇古井村一位叫邓学云的村民遭遇了一件极为郁闷的事情。他花钱辛辛苦苦打造的一口机井,并不能解决他家的用水问题。看上去清澈透亮的井水,味道竟是别样的奇怪,非但不是清甜的,还带有一股苦咸的怪味。邓学云百思不得其解,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的井水会是这样的怪味。
就这样,这口机井彻彻底底地成为了一个摆设。这口井里,究竟埋藏着怎样的秘密,以至于清澈透亮的井水不能为人所用呢?
古井村,一个依山傍水的小村落。
二
杨场镇原名杨场乡,据说古称栅头镇,建于清宣统年间。清初沿革地理学家、学者顾祖禹在《读史方舆纪要》中记载:“栅头镇,县南四十里。镇有九龙洞,其中幽胜,上有峰峦。《志》云:镇当嘉、眉、雅往来之冲,人物阜繁,商旅辏集,甲于西南。”由此不难得知,清朝时的杨场镇可谓是盛极一时。
古井村就在杨场镇境内。听闻来访,原杨场镇党委副书记李国林欣然陪同我们前往村民邓学云所在的古井村8组。
这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小村落,即便是在酷热难耐的夏天,小村落也因有绿荫相伴而自有一份难得的清凉。原本掩映在竹林中的一个农屋,有了李国林的指引,也顺顺利利地被找到。原来,这处农屋,就是村民邓学云的家。
表明来意后,邓学云将我们引至农屋右侧的竹林中,指着一根插在地里的、白色的管子说道:“这就是三年前打的那口机井。直到现在,井里的水还是苦咸苦咸的,连喂鱼都不行。井水不能吃也不能用,邓学云只好在离家500米远的山上搭了根水管,将山泉引到家中,供家用,供鱼塘水。
这口机井究竟是怎么了呢?为何其内的水会是苦咸的呢?在这个村子里,是否独此一口井有着这样怪异的情况呢?
邓学云摇了摇头道,村子里有一条沟渠,叫古井沟。沟中的水,清澈见底,亦是甘甜可口。1958年,村民截断古井沟准备修建一个水库,也以古井命名。虽然水库的修建工作曾一度中断,在1976年才得以重新修建成功,但水库的名字“古井水库”却延续了下来。那么多年过去了,村子里的人也从未听说过水库中的水是苦咸的。
一个个疑问从记者脑海中冒了出来。这个有着优美风景的小村落,为何要以“古井”命名,而村里又为何会有一系列以“古井”命名的沟渠、水库等?若顾名思义,将古井定义为有着悠久历史的井,那么,古井究竟藏匿在哪里呢?它有着怎样的故事?它与邓学云家的这口机井又会不会有着某种关联?而这个村子,又与古井存在着怎样的渊源?
村民双手拔扯着沿沟生长着的杂草,找到了一股流淌着的带咸味的水。
三
突然听到我们提了这么多问题,在场的所有人似乎都被问住了。沉默了许久之后,68岁的祝秀英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开腔打破了沉默:“我是1977年嫁到古井村来的。之前听我婆婆说,古井村原来是有四口产盐的古井,我还去看过呢。年代久远,现在只记得住大概位置,记不太清楚具体是在哪里。”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兴致盎然地跟在祝秀英的后面,一起去寻找传说中的那四口古井。如果那古井真是产盐的,那么,邓学云家那口机井的苦咸井水之谜也就有了突破口。
顺着田间小路来到古井沟边,年近七旬的祝秀英极为热心地淌过潺潺流动的溪水,一边寻找记忆中的古井,一边大声地说着话。“那时候,看着井里流出来的水,有白色的‘悬悬’(音,指一种手感滑腻腻的泡沫或絮状物)。用手指沾了沾井水,放入口中尝一尝,舌尖上有一股咸咸的味道。看,古井应该就在这棵树子下,不过都被土填了。”
众人赶忙凑过去,想要一睹古井的风采,然而,视野中只有一个土斜坡。不过顺着祝秀英手指的方向,前来看热闹的75岁的邓学文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一脚跳下古井沟中,双手拔扯着沿沟生长着的杂草。“就是这儿,看,这里流出来一股水,嗯,真的是咸的!不信,你们过来尝尝!”三五秒钟的功夫,邓学文便一边舔着蘸着流水的手指,一边欣喜地叫道。
邓学文是古井村土生土长的村民。打小在村子里长大的他,不只见过古盐井,很早就开始参与制盐工作。舌尖体验了自然的咸水的味道,也打开了他记忆的闸门。
“村子里有四口井,都是产盐的。打小就听老一辈们讲,这四口井由来已久,村子的名字就是因此而来。新中国成立前,那两片稻田可都是修了用来熬盐的灶台的,整整两排呢。还有专门从夹江买来、用来熬盐的锅,直径足足有三米呢。制盐的那些日子,村子里别提有多闹热了,有从盐井中取水的,有运输盐井水的,有取柴烧火的,有专门熬盐的……分工很细,工序繁多。”邓学文绘声绘色地回忆着。
从他的描述中,我们似乎看到,这个村子因这四口古盐井而人声鼎沸的景象,眼前生长着青青禾苗的稻田也俨然幻化为昔日制盐的场所,那里,分明有两排灶台热气腾腾,场面蔚为壮观。
然而,曾经的四口古盐井,如今只找到了一口,剩下的三口又散落在何处呢?古井村中制成的盐,是供村子里使用还是运往别处了呢?
祝秀英表示古盐井应该就在这一块。
四
江翠香,也是古井村的村民。今年64岁的她,依然清楚地记得上世纪50年代村子里制盐的场景。
“两排灶台同时工作,三四十个人干活,分为两班制,12个小时轮流工作。盐井那边,需要把盐井水从井里弄上来,那时的设备很简陋,是由那种木制的工具和麻绳凑合在一起使用的,人就凭脚力将水吊上来。制成盐之后,不是供村子里的人使用,而是运起走了,运到杨场镇上,然后再由杨场运到别的地方去。”江翠香回忆道。
邓学文又接过话来,他想起了另外三口井。他说,1973—1976年,村民截断古井沟修建了一个坝高21米、蓄水131万立方米、长800米的古井水库,库底就淹没了三口古盐井。而今,就只剩下古井水库坝下游200米古井沟边的这一口古盐井。尽管井已被开垦为农田,但所幸的是,还有一个泉眼保留着古井的痕迹,那就是它一年四季流淌着带有咸味的井水,且从未干涸过。
邓学文的话,得到了村民们的肯定。已退休的杨场镇党委副书记李国林也说,古盐井的历史可能归于两千多年前的秦汉时期。可能是历历代代用此盐井制盐的缘故,到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古盐井的水质差了,产盐也少了,制盐的事情也便消停了下来。当年修建古井水库,也就将日益落寞的三口古盐井给淹没了。
一谈起这盐井的“古味”,便有村民纷纷议论了起来,说是以前有学者前来考察过,古井村其实埋藏着一个秘密,即丹棱为“丹犁故国”。丹犁人起源于滇支民族,是四川最古老的土著。后来,丹犁人在古井村找到了一件作用足以与钱币相当的东西——盐,遂在今日的丹棱县立了国。
然而,村民们的说法,有何依据作为支撑呢?盐自古为一国之命脉,据记者考察,古井村也确实有古盐井存在的迹象,但这种迹象能否成为制盐的真实凭证呢?史料上又是否会有相关的记载呢?
古井村紫土壤。
五
查阅1986年6月由四川人民出版社出版的《四川上古史新探》一书,其中刊载了一篇题为《“丹犁臣属”的丹犁国》的文章,从中得知,丹犁国人源于滇支民族,是四川最古老的土著,且在今眉山市境内,古代曾建有丹犁国。
再翻阅1987年9月由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的《华阳国志校补图注》,发现,其标注的“丹犁”国就在今眉山市境内。
除了这些结论性的记载,还发现,其他史料中所存在的一些蛛丝马迹,比如:
《前汉志》中记载:“南安有盐官。”
《华阳国志》记载:“南安、武阳皆出名茶,多陂池。”(注:陂池,即池沼、池塘。)
《华阳国志校补图注》载:“(南安县)今世牛华溪、五通桥盛产盐,然其井系近代所开,(唐宋无闻)非秦汉已有。秦汉时陂池井(盛产盐的井)在今夹江、丹棱县界。……恒在紫土丘陵中。”
而关于紫土丘陵,《丹棱县志》有记载为:“紫土丘陵,分布在王场、张场、仁兴、双桥、仁美、何场、杨场、中隆、唐河等乡镇。”
由此可知,在夹江、丹棱县界的紫土丘陵,即杨场镇,东接夹江吴场,南接夹江中兴。而杨场镇有紫土丘陵地的,正是古井村。
至此,不难推测出这样的结果——在今夹江、丹棱县界的紫土丘陵中存在的秦汉时陂池井,是在今丹棱县杨场镇古井村境内。
然而,丹犁人是否因得盐而立国,史料上未有记载。不过,从我国古代对盐的重视程度来看,丹犁人因得盐而立国还是极有可能的。
张书雅 易可可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