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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竹

来源: 责任编辑:熊莉 2019年06月19 15:14:38


文 / 朱金涛


父亲生于1942年,我1975年。我七岁,父亲四十。八十年代的四川农村,生活条件还特别的苦,除了田间地头的农作物可以换点钱之外,竹子也是一大支柱。


六月的竹林像一道绿色的屏障,新生的竹笋已爬上竹梢开枝散叶,正是抽砍老竹的好时节。一次遇母亲生病急需用钱,父亲对我说:“明天我们砍竹子去卖,你帮我抬一下竹子尖,竹子太长,我一个人不好拿。”我懂事地点点头。为了竹子新鲜好卖,父亲都是第二天早上砍竹子。不知道父亲什么时候起床的,只听见厨房拿碗的声音时,父亲走到我的房间,轻声说:“涛娃儿,起来吃饭了,吃完抬竹子去卖,早点去市场占个好地点儿。”


吃完饭,父亲早已捆好一大捆竹子,他先帮我把竹子尖抬起来轻轻地放到我的肩上,“重不重,抬得动吗!”还没等我说话,父亲又抬起来,让我再往竹子尖那头挪一挪,然后再把竹子头放到自己肩上,父亲在前, 我在后,就这样我们一步一步往集市上赶。


刚开始还不重,时间一长,我的肩像有千万根针扎一样疼,我忙大声说:“爸爸,不行了,歇会儿气。”父亲放下竹子,摸了摸我的肩膀说:“等卖了竹子,我给你买东西吃。”一听说有东西吃,我别提多高兴了。小歇了一会儿,父亲又帮我把竹子尖放到肩膀上,自己又往中间挪了好长一截抬,我感到轻松多了。到了集市,天还没亮,一个人也没有,父亲找了块最显眼的地儿放下竹子。过了好一会儿,其它卖竹子的才陆续抬来。


 “叭……,叭……”收竹子的拖拉机终于开了过来,胖老板夹着钱袋走过来,先看了着我们的竹子,“一毛五,卖就抬到那边去称。”“老板,你看我的竹子多新鲜,早上刚砍的,竹叶还是清秀的呢?给孩子加点粑钱。”父亲指指我。


“今天就这价,上一场价出高了,我们连烟钱都没赚到。”胖老板边说边要走,父亲在前假装走动,实际上是故竟拦路。“老板一看就是精明人,你看这竹子,端端正正,大小匀称,可以说市场上没有哪一捆有我的好。这样吧,一毛八。开张买卖做成了,你今天的生意一定顺利,保准赚大钱!就当给子孩子一块粑钱!”


农村做生意的都祭晦开张买卖,如果不是漫天要价,一般都会成交,胖老板咽了咽口水,“好,借你这句吉言,后面的一律一毛五,不卖就抬回去。”我们第一个抬过去称,二百一十斤,三十七块八毛, 父亲高兴得像个小孩儿,这回我终于明白父亲为什么起那么早。


父亲先给妈妈抓了药,又买了一袋盐,还剩两块左右。父亲还准备买一双袜子,选了几家都要一块五一双。“爸爸,我要吃东西。”我对父亲说。父亲没说买也没说不买,牵着我离开了袜子摊,我们来到白糕铺前父亲停下了脚步,“吃白糕吗?”那时候只要有东西吃就行,哪像现在的孩子可以到超市任意选。“吃!”我连忙回答。“来五个白糕。”老板用一根筷子串了一串递给我,我兴奋得差点跳起来。回到家父亲把那双烂袜子洗干净,找出针线让妈妈缝缝,说穿穿再买新的。我知道,尽管家里穷,但父亲为了说话算数,还是给我买了吃的。从此以后,我再也不叫父亲买东西吃了。


现在父亲77依然健在,每个月有一千五百多的社保,在农村也基本够开支了。每当我们父子俩提起以前卖竹子的事,父亲总是说:“不提了,不提了,那个时候想都别敢想还会有今天的生活。”微笑又一次爬上父亲那张刻满沧桑的脸庞。



东坡文化网  朱金涛